也来隆重说芹川并提两条建议

老家已经好几次说到芹川,这地方的确很好。但看看现在好像要收门票了,而且古村的古味好像有所下降。其实我去的时候离现在也就半年多,变化不能算小。

到芹川,先从淳安县城跨过大桥到千岛湖北岸,经过金峰、宋村、鸠坑到梓桐,沿途已经都是风景。一直是环湖而行。这个千岛湖跟那个著名的旅游度假胜地千岛湖就大不一样了。人烟稀少,公路一边是曲曲弯弯的湖,一边是高高低低的山,路旁有古驿道和亭桥。一路上的村庄都是粉墙灰瓦,有些村夹有两栋贴瓷砖的平顶楼房,但几乎没有发现两栋以上的。有一处路边一条大河,河边一棵大树,一个小庙,下车来呆了十几分钟,没见到一个人一辆车,好像身处的不仅是一个被遗忘的空间,而且是一段被遗弃的时间。

梓桐是一个大镇,有联华超市和菜馆,但除此之外,古韵尤存,一条汇入千岛湖的大溪贯穿镇中,石桥、石阶、古树、水埠头和旧建筑分布在岸边。在溪边的一家菜馆吃了一顿饭,一桌子山野蔬菜配本猪的鲜肉或咸肉,加千岛湖啤酒,还有柴火煮的白饭,价钱便宜得不好意思说出来。这次没有同来的“空军”自称是饮食的“本本主义者”,酷爱菜叶加糠喂养的本猪本鸡和浇人畜粪便的本青菜,而且反对过度烹调,认为凡“本”肉即宜于白切,凡“本”菜即宜于清炒,视味精酱油为大敌。惜乎“空军”没来!梓桐的一顿饭表明,山间菜馆里的人才是真正的本本主义者,老牌的本本主义者,只是不知道自己是本本主义者,一碗白煮大肠,就是实打实的大肠,也不掺什么洋葱青椒,味道很鲜,证明了“空军”的“白切”观的正确。菜的分量都是杭州城里一盘菜的三四倍。

从梓桐向西南方向前行三十余公里,即到达千岛湖西北岸山区中的浪川乡。

浪川乡有一个自然村叫芹川。

村子由机耕路与公路相连。机耕路两侧是平坦的农田。西面山脚下有一溪,名芹川溪。村前一座单孔廊桥横跨溪上。廊房两端两面有拱形门洞供两岸南北向石子路穿越。南面墙上有“农业学大寨”红色大字,字迹斑驳。桥拱由石块砌成。桥上廊房有木结构阁楼,雕刻精致的重檐式屋顶,木质已开始呈朽状。

入村主道在桥东,穿过桥头拱门后前行数步又有一平板桥,过桥即进入村内。桥西即村口有古樟5株植于溪边道旁,一侧三株,另一侧两株,其中四株粗为三人合抱,第五株只剩两个分枝中的一枝。

整个村建于溪两岸,全长一公里多,中间拐两个弯,呈U形。连成一片的徽派古民居分布在芹川溪两侧,全村大小道路都是青石板路。从房屋上看,这个村在过去似乎贫富悬殊不是太大,几乎家家都有高墙院落和雕梁画栋。其中几个祠堂和大户人家的木雕、砖雕、石雕相当可观,一些大横梁上还有生动的纪事述物的浮雕。这个村的人显然对溪水与生活的关系极其重视,第一是从村头到村尾的河段都用石块驳岸;第二是每隔数步就有一个水埠头以便淘洗和戏水乘凉,其中一个是半圆形,集凝重与轻灵、坚固与简洁于一体,是一个杰作;第三是溪上架有十余座小桥,据说当年都是古石桥,现在除村口的廊桥外,村内还有一座单拱石桥,其余都是木板或水泥的便桥;第三是对溪流作了恰当的分段拦截,使每一段的水位基本持平。这些细腻自然的工程,显示出勤劳淳朴的民风和休养生息的生活愿望。溪水的清澈从鹅的羽毛就可以看出,溪中的鹅都是雪白的,看见的人都有印象。

村中心一户人家尤其独特,院内有水池和与之相配的水榭,水池是用来养莲花和鱼的那一种,水榭是两层楼,雕饰精美,供临窗观鱼之用,楼侧池边是矮墙,为全村仅有(其他都是高墙),使人登楼可见远山近水、长街良田。现在矮墙坍塌,似乎是急于将这一山村中的精品展示于时光飞逝的人间。

很多年前卖红桃K的人把广告印在全国所有农村的墙上,这里也未被赦免,后来某电视台来拍过片,除此之外,这个村很少被外人打扰,至今过着自娱自乐的生活。现在村里人好像对外人不大理睬。同伴打听到一件事情,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庄,周围都乐意把女儿嫁到这里,不知从何时起,兴起了以无比精致的千工床为嫁妆的习俗,嫁女儿过来的娘家面子全系于一床,于是村中的床从此开始争奇斗艳,成为一绝,其中一张以象牙为主材,雕银帐钩,其余镂刻之精无法形容,总而言之,这芹川第一床,肯定远远胜过成为阿Q革命动力的秀才娘子的未庄第一床。然而近来有好事之徒或者是有了点钱的现代阿Q,前来开价人民币60万元,主人不卖,再后来忽然被盗。呜呼一朝宝物失窃,痛哉千年醇风陡变。不理睬外人或许与此有关。

下次老家人再去,应该设法去记录一下那些古床。

最后,有两条郑重建议,也是发这个帖的目的所在。

1.老家人应努力发掘不收门票的地方,那才是真正的农家乐,否则成了商家乐,景色还变质。

2.发现了要说去就去。否则几天就变了。

图/文:老李